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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生如月

2018-11-05 09:59:36

此生如月

我叫影,是一个小奴隶。我的主人姓陈,是当朝的高官。我的主子,叫如月,是老爷的千金。

我5岁即被爹爹卖到王府为奴,十年来,我日日起早贪黑,尽心尽力地伏侍小姐。为的只是攒够钱,离开这种受人使唤的日子。小姐比我大一岁,在无他人时,她总爱叫我妹妹,我知道,在她的心里,我确实比她的众多兄妹还要重要得多。尽管无论我怎么努力也无法成为她的贴身丫鬟。但她却不止一次对我说:“影妹,你知道吗?我眼看到你时,我就觉得你是我的妹妹。”

小姐很美,也很善良。她总爱穿一身素白的衣衫在月下弹琴,月光中,她雪白的衣衫随风飘动,美得象个仙子。她确实如月般具备着光彩,琴棋书画,无所不能。老爷疼她,将她视为掌上明珠。偌大的江南,如月的名字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

而我,却只是一个小丫鬟。尽管我有着与如月一样的美貌,但丫鬟就是丫鬟,永远无法成为小姐。十几年来,我疯狂地嫉妒着她,嫉妒她美好的一切。我是个有野心的丫头。我渴望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像如月一样,可以享有锦衣玉食,享有众星捧月的地位。但这些,如月是不知道的。她只认为我是她听话的妹妹。她会在每次弹琴后抱着我痛哭,她说:“妹妹,如果我是你该多好。”

她不开心,我是知道的。因为她十六岁的时候就要进宫,去为皇上弹琴,成为皇上的妃。如月太过,以致于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。老爷对她十多年的培育,为的只是她能在皇上跟前展示她的美。如月,是老爷的宝贝,更是老爷的希望。

她不知道,我有多嫉妒她。我是那么地向往宫中的一切。尽管在那里,有众多的女子在哀怨中死去。但我不怕,我想要的,是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,是无尽的荣华富贵。而这些,如月都有,我,却什么都没有。

如月爱琴,更爱在月下弹琴。在每一个有月的夜晚,她都会笑得像个孩子。我在一旁望着她,为她起舞。她弹琴,我跳舞,我们确如姐妹般友好。可惜,我们的心是截然不同的。如月太美,也太单纯。

老爷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,让她保留着我早已失去的单纯和童心。这也让我更加嫉妒她。我不懂,为什么她可以拥有这么多,而我却一无所有。如月一直把我当妹妹,我却无法将她当姐姐。

如月十六岁时,选秀的日子到了。如月名列榜首。老爷喜滋滋地为她打点行李。如月却哭得像个孩子。她说:“宫里的月,是不完整的。”但她还是要去的,老爷为她准备好了一切,为她定了一把上好的檀木琴。临走时,我忽然拦住了老爷,跪在他面前,求他让我和如月一起去。

老爷犹豫了,我想,他是了解我的。否则他不会一直不让我成为如月的贴身丫鬟,不会在如月学艺时支我出去办事。他害怕我会超越如月,会威胁到如月。但他却无法阻挡如月对我的爱惜,在如月的教导下,我也练就了一身的技艺。只是,我不能让老爷知道。如月所会的,我都会,我需要的,只是一个机会罢了。

如月急忙扶起我,说:“你疯了,影,宫不适合你的。”我坚定地望着她,说:“小姐,我想和你在一起。”如月的泪水更凶了,她实在太单纯,一句谎言便可以将她利用。如月也跪下来求老爷。老爷无奈,只得随了我们。上轿前,他给了我几套华丽的宫服。他说:“影儿,进了宫,别忘了如月,别忘了陈王府。”说罢,他便无奈地走了。

一路的颠簸,如月也撒了一路的泪水。进了宫,如月以她的地位,很快就被封为贵人,得到了皇上的恩宠,搬入了新建的望月楼。在望月楼里,她依旧夜夜升歌。只是,这一次,她不再哭了。她甜甜地笑着,说:“妹妹,现在我不后悔了,皇上真的很好。”

我惊住,停下旋转的舞步,惊愕地望着她。眼前的如月,已不同于往日的她。她笑得很甜很甜,她说:“妹妹,我喜欢上他了。”

这是我没想到的,我想要得到皇上的恩宠,却从未想夺走如月的爱。如月十多年来的照顾,早已印在我的心里。虽说我不曾将她当姐姐。但她却是我在这世上的依靠。我没想到,一个男人可以让她变得这么快,可以让她爱上这面宫墙。

我决定放弃自己十多年来一直酝酿的计划,我无法伤害如月。锦衣玉食固然重要,但如月,更重要。

但我错了,这诺大的皇宫里,爱皇上的女人太多了。可以伤害如月的人太多。如月太傻,又怎能与他人争宠。皇上对她的新鲜感过了,就没了。望月楼依旧夜夜笙歌,只可惜,少了听的人。

如月每夜醉倒在床,口中喊的,是那个男人的名字。我的心牵牵扯扯地疼,我必须要帮如月。

于是每天,我都和如月在御花园里弹琴。我知道,皇上总会经过这里的,我要的,是让他记起如月。那个伟岸的男子终于来了,如月兴奋得像个孩子。我们一起回到望月楼。如月弹琴,我为她起舞。我看见那人有着一张如蜡相般完美的脸和开阔的胸襟,终于明白如月为什么会陷在他的怀里。这样的男人,实在太出色,令人无法抵挡。

皇上终是没有留宿,在讯问了一些日常琐事之后,他又离开了。如月再也弹不下去,伏在琴上痛哭起来。我不懂该如何安慰她,事实就是如此,多说无用。

夜至三更,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跑来了,他说:“皇上传影姑娘。”

这句话像一座山般轰然倒在我的眼前。我不敢看如月,但我能感觉到她惊愕的目光。我无法去解释这一切。小太监催促着我,我避开如月的目光,走进了皇帝的寝宫。那个男子抬起头来,笑着看着我,并支走了所有的人。我不敢正视他的目光。只得转身走到台前,为他倒茶。

一双有力的手从后面环了上来,我一惊,手中的杯子摔到了地上,四分五裂。我急急地挣脱了他的怀抱,想要走出去。他拉住了我,说:“对不起,我吓坏你了。可我真的想要你陪我。”我的心又是一震。不可否认,我早已对他动心了。他是那么地完美,可以给我想要的一切。但,我又怎能对不起如月?

他走到我面前,说:“影,从见你的面起,我就喜欢上你了。”

我不由自主地抬起头,他那双鹰般锐利的眼里满是真诚。我再也不受理智的控制,醉倒在他的眼神里。女人往往就是这样,为了一点小小的关爱便可以抛开一切。这一刻,我再也顾不得如月,倒在他的怀中,成了皇上的妃。

皇上告诉我,他要在中秋那日封我为贵妃。我终日躲在他的寝宫里,为他起舞。他不知道,我是害怕出去后会遇到如月。在每一段舞后,他都会开心地大笑。他说:“影,你真美。”每当这时,我就不敢抬起头来。我害怕面对他宠爱的目光,那会让我愧疚。

中秋那日,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,任凭宫女们为我忙忙碌碌。当我穿着华美的宫服出现在会场时,全场宴客为我下跪,高呼:“贵妃吉祥。”在茫茫的人海中,我努力地寻找着如月。我终于看到了她。她穿着一件白衣,看上去是那么楚楚可怜。我的眼泪夺眶而出,心里的重负一下也减轻了许多。我飞奔过去,全场人惊愕地望着我,皇上紧紧地跟在我身后。我想要扶如月起身,就在我弯下身的那一瞬,我听到她说:“谢贵妃恩典,如月担当不起。”

我的手再也没了力气,她,果然是恨我的。我惨笑几声,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,大脑里,一遍一遍地回旋着她那句话,如月啊如月,你究竟有多恨我呢?

当我醒来时,皇上正凝神地望着我。他见我醒来,急急地告诉我:“影,我们有孩子了。”

这句话对我来说又是一个重锤。我又哭又笑,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。我终于得到我从小渴望的一切,可是,为什么我却一点也不开心呢?

在之后的日子里,皇上小心翼翼地照顾我。望着一天天隆起的肚子,我也逐渐开始淡忘从前。我忽然意识到,我想要的,也许只是这中淡淡的幸福。而如月,变成了我心中一块不能触碰的领域。

那日,我在御花园中散步。我看到如月的身影在一旁闪过。我不顾肚子绞痛,匆匆地追上了她。她更瘦了,也显得更加令人怜惜。她跪下来,淡淡地说:“贵妃吉祥。”我的泪再也止不住地狂涌。我扶起她,颤抖地说:“如月,别……”但我却再也说不下去了,因为我看见她拔下头上的簪子,恨恨地向我刺来。我惊恐地睁大了双眼,身后响起侍女们的惊呼。我的身子缓缓地向后倒下,肚子一阵阵剧烈地绞痛令我几乎窒息。在倒下时,我见到了如月的脸,上面满是胜利与不甘。

我努力地睁大眼,想要看清楚如月。但她白色的衣衫逐渐模糊了。我的眼前,仿佛又出现了童年里那个仙子,如月在月下为我高歌……

如月,如果这样你能开心,那么,我愿意死……

如月,下辈子,我们都不要进宫,这样,我们才能做好姐妹……

如月,你听到了吗?下辈子,我一定会做你妹妹的……

如月……如月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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